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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委(七、八)

来源:本站原创 浏览:3965次 时间:2020-01-03

当太阳冉冉升起时,天空还是一片蔚蓝,一群小鸟排成“人”字形,奋力地抖动着翅膀向远方飞去。它们欲避开火辣辣的太阳,免遭红外线和紫外线的侵袭。

对苟徕的寻花觅草,老刘嗤之以鼻;一嫂转过身子,掩着脸;那些老不死的男女,睁大贪婪的眼睛,聚精会神的听着华即的下回分解。

人怕出名,猪怕壮。随着苟徕的财宝归身,他的事迹惊动了领导,苟徕入了党,首先在濒于倒闭的县建筑公司当经理,过度一下后,马上按特殊人才解决,任命为建设局副局长,成了一名正式的国家干部。

当上领导,真是风光无限,但小凤的事,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心上喘不过气来。如果不处理好这件事,会影响他的官帽的,于是决定跟小凤摊牌。

小凤得知苟徕当上了“局座”,自然欢天喜地,她相信女人的第六感觉,认为自己就要过一种绚烂夺目的高贵生活了,当她挽着局座的胳膊,二人在街上散步时,虽然可能会招来行人的冷眼,但她想到:“甭理她,这是吃不到葡萄的人说葡萄是酸的女人生的妒痴”。

这个想法有一定的道理。

说曹操,曹操就到。“局座”今天带着礼品,大驾光临了。小凤娘接过礼品,笑呵呵地说:“来就来吧,还带着礼品。”小凤娘招待苟徕坐,便泡上本县金峰山出产的“香和堂”云雾茶。这几年上门说媒的很多,小凤就是不开口,她总感到这里面有些蹊跷,今天苟徕又来了,而且带着礼品,这可不是老板对员工的体恤那么简单,是不是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,想着,她不禁毛骨悚然。

小凤听到苟徕来了,说不出的欢喜。欢喜归欢喜,她还是坐在屋里不动,摆出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。

“小凤,局长来了!”

“好,就来了。”

小凤从屋里出来,跟着娘改口叫着局长,苟徕听到这种称呼,觉得怪怪的。局长只是一个文字符号,可能是上面烫了金,非常值钱。就像五六十年代的干部,尽管工资不值农民一筐红薯,就冲着老百姓叫他一声局长,就像一只顶着红冠的鹅,汇入人群中,那旁若无人的样子,令人暗自发笑。

苟徕坐了一会,感到这不是个说话的地方,跟小凤说:“审计局要审计财务报表,叫你去一下。”画这个蛇,画到圆圆满满的,看不出破绽。

小凤知道这是局长在撤谎,目的是出去约会。于是跟娘说了一声,便眉飞色舞的跟着走了。

娘看到小凤的样子,越证明她的猜疑是对的。

小凤坐在双塔那小车的副驾驶室里,苟徕驾着车,小车穿过大街,朝郊外奔去,在一个小山边停下,他们走下车,俩个人坐在绿色的草丛里。

苟徕是个有家室的人,而且正在鸿运当头,这件事不能再拖了,否则对双方都不利。于是他打破沉默,对小凤说:“我知道你对我好,但你年纪也不小了,应当尽早将胎打掉找个婆家,我会风风光光的让你嫁出去。”

小凤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,想起第一次相爱的时候,那时她很单纯,为了报恩,轻易委身于他,现在他要抛弃她了。她不禁潸然泪下,开始,只是低声的哭泣,眼泪漫漫地从眼框里流出来;终于,她呜咽起来,她抽出手帕,擦着眼泪,掩着鼻子,尽量不使自己哭出声来,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,那哭泣声从她的喉咙里奔出来了,由小变大。

苟徕靠近她,接过她的手帕帮她擦着泪,小凤转过身,将他推开,她自言自语的骂道:“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,我可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女人,不是供你玩的。”想着她一个好端端的梦,就让他一句话就破灭了,小凤痛苦的样子活像一个深宫里的怨妇。

为了平息小凤的愤怒,苟徕心里过意不去,继续开导她:“这事你想过没有,我是有家室的人,我怎样处理这件事。”

“我才不管呢,我现在是你的人了,怀着你孩子,你想甩就甩,没那么容易。你看着办吧。”说完站起身,一个人疯狂地朝县城跑去……

苟徕只好将她拽上车。

第二天,他认为男女关系只不过是生活小节问题。男人不能陷进去不能自拔。打胎之事,小凤会处理好的,她还是一个黄花闺女,她还要嫁人,她现在在气头上,时间久了,她会想通的。主意打定,他让人转告她,这几月在家休息,工资照发。

不知从第几代核心开始,全国开始了“抓住老鼠就是好猫”的全民运动。县政协也不能置身事外,这是个清水衙门,为了弥补一点办公费用,请成功的企业家参政议政,威风八面的“副局长兼企业家”,自是猫眼中一只硕大无比的老鼠。这些官员对如何捉住老鼠又不影响形象,研究得很透切。他们一套方法,猫是想不出来的。他们事先放个风,然后派人撺掇苟徕,苟徕心想:不只是出几个臭钱吗?世上的钱世上用,如果有了护身符,他再也不会遭受当官的冷眼。于是他找到领导,领导自是一番鼓励。不知那天政协帐上多了几万元。对这个侠义之士的善举,自然受到了所有政协领导的欣赏,苟徕顺利的当选为县政协常委。

当上了常委,由富走上了贵,他近段时间,可谓春风得意马蹄欢。

但小凤却不然了,一次她跪在常委的面前哭个不停,她反复对他说:“我是不会离开你的。”过了一段时间,常委亲自找到她,要她理解他的难处,只要不结婚,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。可是让他说得口干舌燥,就是不松口,她就是一根筋,一路走到黑。女人也怪,一旦爱上一个人就变得很蠢,你就是请国嘴易中天劝说,也会无功而返的。

时间飞快地流失,小凤已经显怀了。小凤的娘问明情况后怒不可遏。她也劝小凤打掉胎,但知女莫过其母,她知道小凤是个认死理的人。这件事比天大,她是说不通的。于是她找到了常委,明白的对他说:“到了这个地步,狗屎都要吃掉。常委自感理亏,只好低声下气的对小凤娘说:“那孩子他娘怎么办?”

“这是你的事,你看着办。”说完狠狠瞪了他一眼,这一眼像一团火一样,朝他赴过来,好像要将他活活烧死。

过了七八天,常委又找小凤作最后一次努力。这时的小凤只剩下一口气的魂魄了。她瘦得皮包骨了,这件事看来糟糕透了,如果不依了她,这可是二条人命啊!常委跑到嘴边话,只好咽回去。见到苟徕,小凤的眼泪如泉水一般涌满眼眶,泣不成声。然后对他说:“我就是死也不离开你。”

男人是听不得女人的哭泣的,常委听到这话,心软了,怜悯之心油然而生。他为小风的真情而感动。这是一个痴情的女子,倘若将这样置生命都不顾的女人霸蛮甩掉,天理难容。于是他认真地对她说:“我是个男人,一定将家里那头处理好,你就放心吧。”听了他的话,小凤停止了哭泣,接着踮起脚尖抱着他吻了又吻,然后用双手捂着他的脸说:“我知道你是不会不要我的。”

人吗,不要吊死在一个树上,办法总比问题多。常委走出小凤家,想着找谁做春花的工作呢?想着想着,眼睛突然一亮,他想起了族叔,脚步不由加快了。

常委带着礼物,忧心忡忡的来到族叔家,自公公婆婆过背后,他是家族的长字辈人物,虽然是个小小的业务股长,但也是个国家干部,在家族里算得上一个威望很高的人物了,处理家事,找他是找对头了。

看着小侄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,估计他遇到很大的难处。

“老叔,这件事,只有全权拜托你了。”常委勾着头,拨弄着手指,一五一十的将他的故事讲完。族叔听了他的决定,挺为难的,不过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,答复试试看。

近几个月常委没有回家,他怕面对春花那双善良的眼睛,只是躲藏在宾馆里,惶恐不安的等待族叔的回音,对春花的电话接都不敢接。

春花感到苟徕有什么事蛮着她,一双眼睛望着她总是躲避着,外面对苟徕和小凤的流言蜚语,传得满天飞,她还蒙在鼓里。苟徕回也不回,手机也不接,于是她找到了族叔诉说自己的苦恼。

族叔虽然答应了苟徕的请求,但这件事确实不知道如何开口。见春花亲自来了,决定顺便和她谈谈。族叔将苟徕和小凤的情况介绍了一下,并告诉他宾馆的房间号码。春花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,她强力控制住自己将要流出的眼泪,“咚–咚–咚–”的跑到宾馆,擂开了房门。

见到春花,苟徕慌忙向她解释,请求她理解。春花怒眼圆睁,一句话不说,冲上前去抽了他一个耳光,便走了。

春花回到家里,在屋里走来走去,她是个善良的女人,她反过来想,苟徕如果不娶小凤,万一出了人命如何是好?佛说: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。自己人到中年,要求也少了,有了一对好儿女,日子也过得去,现在只有顺着苟徕的意思了。她捂着胸口,一阵咳嗽后,痰中吐出许多血丝。

……

华即讲不下去了,他强力压住心中的愤怒,对大家说:“结果你们也会猜到的,苟徕净身出户了。”

“苟徕太亏心了。”一嫂说。

老刘站起来,对着空中双拳一击说:“别看这些老板,走在街上人模狗样的,其实那个不是男盗女娼的。”

“春花也大善良了。”

“苟徕绝不会好死。”

“这样吃在碗里,看在锅里的男人也不值得爱。”

“惹上这种女人,唉!常委可是倒了八辈子霉了。”

……

人们议论纷份,你一句,我一句,发射着心中的愤怒。这景象如同澜江的洪水,突然冲开了拦河堤坝,咆哮着,势不可挡地涌了出来……

大家挺身而出,还在喋喋不休的为春花打抱不平,这时老刘挥舞着双手说:“大家静一静,还是让华即将常委的故事讲完。”

大家听了老刘的话,安静下来了。

各位街邻:你们晓得,我现在干着为死人穿寿衣的事,常委去世之前,我被小凤请过来帮忙,他断气的全过程我是亲眼目睹的。

华即讲到这里,心情异常复杂,声音由激越变得低沉。

他在弥留之际,诸亲六眷都来了,和春花生的一对儿女,分别从美国和韩国赶回来。当晚屋里挤满了人,房间换上了100W的大灯泡,照得屋内如同白昼。苟徕平躺在床上苟延残喘着,气若游丝。他双眼张开着,喉咙里的痰响得一进一出,就是不断气。一连三天都如此,看到常委痛苦的样子,族叔府下身对他说:“老侄子,我知道你的心思,是不是想见春花一面?”常委听了这话,流出一颗热泪,儿子慌忙帮他擦干。当春花被人请来时,满屋的人自然为她让开一条路,怔怔地看着她。她俯下身,哽咽的对他说:“这件事不全怪你,孩子们会记住你的,你就放心走吧。”听了春花的话,他的脸色立即转为安详,一张喘着粗气的嘴闭上了,心脏停止了跳动,从眼中挤出的几颗泪珠顺着鼻子二边的小沟往下滚落……

接着满屋响起了一阵阵呼天抢地哭叫声。

我此时在火盆里点燃烧纸,叫他儿子穿暖寿衣后,将脱下来的寿衣给常委穿上,便给他戴上寿帽,穿上寿鞋。黑色的寿衣寿帽寿鞋使现场徒增几分阴森恐怖,那些看热闹的邻居怕惹上霉气迅速地走开了。你说怪不怪,这时突然吹来一股旋风,围着火盆绕了一圈,随后腾地一声往上蹿,风挟带着魂魄穿过窗户,冲上茫茫的夜空中,断断续续的发出一阵阵悲惨的哭叫声,向远方飞去……

胡文锋

2019年8月1日

写于书香一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