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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委(五、六)

来源:本站原创 浏览:1540次 时间:2019-12-30

华即讲得口干舌燥,那些听故事的街邻,像一班听老师讲课的小学生,个个挺直着胸脯,鸦雀无声的听着,谁也不会想到他口喝难耐。还是一嫂体贴人,她转过头向身后的老刘耳语一声,老刘立即给华即送来了一瓶娃哈哈矿泉水。华即接过矿泉水感激的向他点了点头,随即拧开盖子,口衔着矿泉水嘴,仰起头,咕噜咕噜的喝掉大瓶,然后用手擦了擦嘴巴又讲了起来。

有言道:路有一段光,丝毛一节青。华即嗓子润湿了,故事讲起来也分外流畅。

如果说族叔是他的第一个贵人,那么馆长就是他的第二个贵人。

那时的公务员大都是租屋住,土改时候分的记房、会馆、祠堂,历经100多年侵蚀,加上日本鬼子纵火焚烧,楼板残缺不全,屋顶上的时瓦不是缺角就是分成两半,一到春天,雨水从檐塞缝里渗出来,点点落在屋里,满地摆满了接水的坛坛罐罐。这种壮观,70后是没有见过的。

房屋翻新,是一件刻不容缓的事。

苟徕这段时间一直在街上转悠,隐隐匿匿看见财神爷向他伸出了橄榄枝,但一个乡下人,在县城举目无亲,对财神爷向他伸出了橄榄枝,只能可望不可及。想起自己的无能,心里堵得慌。

县城被无边的寂静笼罩着,人们在沉默中懒散的等待。

一个人能不能攒到钱,是一个人的信心问题。苟徕一握拳,手肚上的肌肉一股股的往外长,他烦躁不安的在屋里来来往往的走来走去,狂燥的心,创业的冲动迫使他戴上黄色的安全帽,腋下挟着一个皮包走出了大门。

他在街上蹓达,从上街走到下街,从东门走到北门。来回的浪荡着,这好像是一个小偷在踩点,人们对他投来怀疑的目光,他心里不好受,脸上显出难堪的神色。

太阳下山了,他朝一栋危房走去,在正屋的旁边是一个空坪,一个老人正在给驴子添加草料。

“大伯,你好!”

老人见人问候,停下活朝苟徕笑了笑,这是一个面善的老人,苟徕从符包里掏出相思鸟香烟,递给他一支,便立即拨燃打火机,弯着腰恭敬的给老人点上火。

看着年青人这样恭敬有礼,老人好像见到了从农村远道而来的子侄,心里高兴极了,他从厅屋搬出櫈子,俩人分宾主坐下。

“大伯,你这栋屋,也该翻新了。”

“是呀!”他双眼像打开一扇窗子一样,欲接受着明亮的阳光,但随后又被阴霾覆盖着。“搭帮共产党、毛主席,土改时分给我这栋屋。”他说话时声音有些颤抖,脸上却显出无奈的羞色。“虽然分了屋,但我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,你看得到的,一家全指望着这头驴,一年到头,全靠拉河砂卵石维持生活,一根水料断了也没钱换,那有余钱剩米改建新屋。”说完,他怜爱的望着正低着头吃草料的驴,接着发出一声长叹。

苟徕这时才认识到了城里人的日子也不好过,大多数是捺着七寸过八寸。

他同情老者的艰难,又给他递上一支相思鸟香烟,准备起身告辞。这时一个中年妇女从井里挑着水从这里路过,老人跟她打着招呼,请她歇下气,她放下水桶,将勾索扁担往墙上一靠。就大门大嗓的叫了起来:“呀哎,来客人那!”

“是哎,是哎。”老人答应着,苟徕礼貌地站起来让坐。

听了老人的介绍,中年妇女对房屋翻新一事蛮有兴趣,她感叹的说,其他都不缺,只缺一样——钱。

城里人有个爱凑热闹的习惯,像农贸市场卖小菜,那里人多就往那里凑。这时一个干部模样的妇女下班路过这里,见街邻们跟一个青年男子在讨论什么,也好奇地走过来。

她理着齐耳的短发,穿一件凡尼丁对襟上衣,扣子上挂着一支永久牌钢笔,神色显得庄重冷峻,在大庭广众中总是摆出一副高傲的神态,粗俗可笑的外表下藏着一个自命不凡的灵魂。她瞟了一下苟徕,活脱脱一副居高临下的派头。

“建房嘛,是件好事,你以为能砌几个砖,提得个猪叫就是个屠夫。”她对苟徕一脸的不屑。

中年妇女是个趋炎附势的人,她附和着说:“说得没错,你这个毛头小伙子懂得什么?”

听到她们的冷言冷语,他顿感悲愤交加,怒气一直红到耳根上,有言道,要想畜生钱,就跟畜生眠。为了生意,他还是强忍着,苟徕脱下安全帽,“俩位大婶,我做了十多年砖匠,没有金钢钻,那敢揽这个瓷器活。”他语气非常平稳。

“呀哟,口气还不少呢。”干部模样的妇女眯着眼,将二个男人口里吐出来的烟雾用手挥了挥。

“是哎,是哎。”中年妇女马上附和。

苟徕想回击几句,老人忙用眼色制止,他要出来帮他解围,苟徕虽然以前不认识,但进了自家门,就是自家人。

“算了,算了,营生也不容易,别哆里八嗦的难为人家。”老人劝阻着说。

这时围拢人越来越多,干部模样的妇女本想就此收场走人,看见这么多人,好象要当众争个真理,语言更加尖锐:“看你年纪青青,莫不是一个跑业务的吧,想从中捞点介绍费吧?”

“你认为,我们会受你的骗吗?”中年妇女也来瞎掺和。

老人看不下去了,大声说:“别这样子,做生意也不容易。”

这就是中国人,一旦有了点地位,生活改善了,不愁吃喝了,他们就会忘记自已的祖父也是庄稼汉,对农民还会滋生出妄自尊大、横蛮无理的毛病。

老人的话还真的起了作用,一切声音都停止了,那些围拢过来的人都和她们一样一动不动的僵在那里。

这时,一只乌鸦在空坪上空盘旋着,发出了粗劣嘶哑“光啦!光啦!”的叫声,使人感到又凄凉又厌烦。听到乌鸦的聒噪,苟徕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,朝着它一砸,嘴里骂到:“呸啾!”乌鸦受到惊吓,抖动翅膀飞走了。

“妈妈,你在这里干啥呢,还不回去。”散学回来的中学生小凤,看不过,拽着妈妈的胳膊就走,便朝干部模样的妇女瞪了一眼。小凤妈妈扭不过小风,只好担着水和小凤一起回家。

走了一个帮手,干部模样的妇女孤掌难鸣,她没有再说了,再说会让街邻耻笑,说自己没有素养,不像个干部。

这时所有人都舒服地嘘出了一口气,脸上显出神采各异的舒畅。

苟徕觉得自己被淹没在这个混账的轻蔑之中,他像二胡上一根绷紧的钢丝一样,他觉得自已快要哭了,他极力忍着,将打碎的牙齿往肚里吞,但泪水还是涌上来湿润了眼睛,随即几颗大滴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。他直挺挺的站着,脸色严肃而苍白,他不希望人们在看着他流泪。他抓起安全帽就走,老人跟着他走出来,劝他说:“好男不跟女斗,别理她,自己走自己的路。”

“大伯,我会记住你的好。”苟徕转过身紧握住他的手,哽咽的说。

苟徕回到家里,将安全帽往桌上一甩,一庇股坐在椅子上,一脸不高兴。

春花见状,放下手中菜刀,安慰他说“莫性急,车到山边自有路,船到桥头自然直。”

听了婆娘的话,苟徕心里舒服多了。

晚上他提了一瓶酒,挟上一条郴州牌香烟,来到博物馆,找馆长帮忙。馆长捋了捋胡须,默了默神,认为这是一个极好的商机,便答应苟徕,首先改建他的屋。

馆长的决定,解开了苟徕的心结,他眼晴一亮,脸上的愁容一扫而光,连呼大哥,殷勤的向馆长递上一支支相思鸟香烟,那殷勤劲甭提了。

说干就干。

苟徕带着一班人马,经过半年苦战,一栋三层楼的套间房拔地而起,那新奇巍峨壮观的样子,引来好多人前来驻足观摩。特别是四垛屋改成套间设计,这是对传统建筑进行一次大胆的改革。城市不比农村,有农具需要放,改成套间,层层配上卫生间和厨房,既方便又节约了地基。

“这个设计好!”大家赞扬着。

有的要娶儿媳的太太,看了以后,拍着大腿称赞:“树大要分杈,讨了儿媳,就让他们独自过,互不牵扯。”

“节约的地基,可以栽几个天竺樟兰,种上结缕草,在围墙三方种上紫叶小檗,让庭院一年四季的紫红色花朵怒放着,发出淡淡的花香。夏天可以邀几个亲朋好友坐在石桌旁打打牌。”哪些手发痒的牌迷这样想到。

爱喝酒的想到,下班后,和几位酒友,嗑着瓜子,对饮几杯,说几句狂话,散散心,也是一种超脱。

……

套间设计获得了观摩的人的认可,是不是苟徕的发明,无法考究,但在本县城,他是首先示范的。

馆长的一栋三层套间楼房,像现在的华为手机一样打出了自己的品牌,加上观摩者的口口相传,在小小的县城,人们趋之欲鹜,争相改建。

这几年人是吃哒亏,但赚得钵满盆满,人也神气多了。他在城里建起了别墅,开起了小车,在街上走路屁颠屁颠的,连一些国家人也要对他刮目相看,那些整天在街上浪荡的年青人也投奔在他的门下,拜他为大哥。几年功夫,在这个小县城也算得上一个像模像样的人物了。

中国这个社会有一种天然的调节功能,它不断的让社会洗牌,不断的让富人变穷,让穷人变富,所谓:“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”是也。

一个人能走多快,是他的豪爽大气决定的。

有言道,树大招风,有些手头紧巴的官员一到正月初一,就主动上门拜年,名义上是慰问企业家,其实的真正目的,你懂得的。苟徕是个出手大方的人,没有让他们空过手,每个人发个大红包,红包上的“恭喜发财”几个镶金大字还闪闪发光,塞进官员的口袋里后,还留有苟徕一双粗糙的大手的余温。这些官员也挺讲义气的,给他全家解决了户口,吃上了梦寐以求的国家粮。

“哈哈,几年功夫,我也成为城里人了。”他第一次感受到成功的喜悦:“原来,这些鸟事,是这么轻而易举。”他想着想着,不由傻笑起来。

那时的城乡差别很大,农转非比登天还难,就是县大爷要安排自己的侄女也显得力不从心,没办法只有采取迂回战术,经人牵线,将侄女嫁到城里来。首先是黑市户,后来根据随夫走的政策解决了户口,再安排工作。

不知是谁的主意,还是有红头文件支持,过了几年户口也可以出售了,一个农民要农转非,只要向户政股交5000元就解决了身份置换。那些做梦也想成为城里人的家长,不惜借贷为子女买了个户口,图个好前程。买户口对苟徕来说,出点钱,只不过是小菜一碟,但主要是体现了领导对他的关心,这种关心是用钱买不到的。

苟徕荷包里有钱了,也不忘初心,农历除夕,驾车来到老人家里,要兑现自己的承诺。

“大伯,好久不见了,身体好吗?”他握住老人的手说。并将二条郴州牌烟,还有一件国公酒,一瓶蜜蜂糖,几斤香蕉送给老人。

老人见到这么贵重的礼品,眼睛都花了,他为苟徕的一诺千金的人品感动的流出了眼泪,没想到,这个年轻人还记得他。对这么贵重的礼物他难以接受,他心想:如果无功受禄,吃了人家的东西不能报答,后世会变拖尾巴猪的。而且郴州牌香烟很紧俏,一般的市民有钱都买不到,抽这种牌子的烟,表示一种身份和地位。

“唉!我一个穷老头子有什么身份和地位?”老人心里想着,嘴上慌忙答道:“托老天的福,身体还硬朗。”

苟徕是诚心诚意来的,不管大伯怎样想,他将礼品放到墙角边。随后在小方桌边坐下来,他有很多话跟大伯说。

老人拿出五香瓜子,泡上茶,爷俩东扯葫芦西扯瓢,兴致勃勃的谈论着,说到得意处,俩个人都开心的笑了起来。

“大伯,大伯。”这时,小凤如一阵春风一样飘了进来,声音甜甜的。

苟徕呆呆的望着小凤,心想,几年不见,她已长成一个大美人了。她理着时兴的西瓜皮头发,穿着朴素整洁,一双活灵灵的眼睛充满了女性的娇柔。这几年苟徕风里雨里,冒得时间欣赏女人,见到小凤后,唤醒了男人的潜意识,下身那玩意儿不由自主的听从大脑的指挥,马上不安份的勃起来。

“坐吧!”老人搬了一把椅子招呼着,小凤看到苟徕,迟缓的没有动弹,她几年前是见过面的,当时他是一个提着包,戴着安全帽,到处揽生意,经常遭受白眼的穷小子。现在不同了,是一个鸟枪换大炮的传奇人物了。

小凤坐下来温柔的喊着大哥,苟徕轻轻的应着,一双眼睛扫描似的在她脸上往返来回,弄得小凤怪不好意思的。她马上警惕起来,起身告别,她飞快地走了,给屋里留下一片清香。

“小凤,现在怎样?”

“唉!”大伯同情的说起了小凤。“她父亲是个电工,人不错,做事又舍得已。长年累月在时尚大酒店打工,前年冬天走廊上一盏顶灯坏了,他自告奋勇的爬上10多米的楼梯,当他将灯泡换上时,突然一阵强大的北风吹过来,将楼梯吹倒,他从楼梯上摔下来,当场毙命。人是不会错死的,世事难料,一件小事就会遭来灭顶之灾,给你的家庭给予致命的打击。”

苟徕听到这里,关切的问:“时尚大酒店当时陪偿多少钱?”

“人死也要死个时候,那时的命不值钱,国家规定只能赔偿17000元,后经亲属死要蛮缠,加上老总又是家乡人,赔了37000元,在当时这是最高的赔偿了。”大伯说着:“家里的男人死了,等于天倒塌下来,小凤家马上陷入了贫困。小凤高中毕业后,由于没有背景,无法安排工作,二十多岁了还待字闺中。妈妈为了生存,想到老辈说的:“要想富,蒸酒作豆腐。”便在家里酿起了米酒,门口放个食品柜,做着小本生意,平时小凤帮助妈妈打理着。”

“这么好的妹子,为什么还没找婆家呢?”苟徕疑惑的问。

“唉,这个妹子眼光高,高不成,低不就的。”说完,他用一种沉重而又痛苦的神情苦笑着。

夜色已降临,大门敞开着,任凭城里年夜的快乐气氛涌进来,人们换上过年的新衣裳坐在餐桌旁,一阵阵喧哗声从许多微醉而欢乐的房子里传了出去。这时“大哥大”响起来了,这是春花打来的。苟徕谢绝了极力挽留他的大伯,跨出房门,这时一阵寒风吹来,不由打了个冷颤。他坐进驾驶室,小凤的艰难处境满满的占据了他的大脑,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感涌上心头。

故事讲到这里,大家为一个贫寒子弟的崛起感到欢欣。人间虽然有钱有势的人很多,但不可能抢走人间的一切。上帝给予他的儿女们以公平竟争的机会,优秀者胜出。华即认为本人已经是一个歪瓜裂枣了,他认命了,只想通过常委的故事,激起穷小子创业的精神。

半晌午了,大家都不愿意离去,肚饥的,买几个包子或几根油条将就着,继续听华即的精彩讲述。

二十世纪九十年代,好端端的企业被整肃,改公有制为私有制,为了减轻财政负担,一个皇帝的后裔执掌朝纲,盈利企业留下,不赚钱的企业甩掉。为了迫使工人下岗,采取了一系列措施。首先是竟争上岗,后是班组组合,最后身份置换,将正式工改为合同工,这系列的举措,使工人们烦燥不安,紧接着是打破大锅饭,下岗光荣一套理论出台,埋头苦干一辈子的工人,忍受不了这窝囊气,只好签字画押走人。为了安置下岗职工,单位对固定资产进行公开拍卖。

改革,总要一批人要作出牺牲,俗话说:做铁不做锅,做大不做哥。谁叫你是工人老大哥呢?

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商机。命运之神极像个顽童,拿草梗伸进睡得正香的人的鼻孔里把人拨醒。苟徕要紧紧抓住命运之神,不让它从指缝里溜走。他想买块地,像省城的老板一样搞房地产开发,但本钱不足,于是他找到馆长,请他帮忙从银行贷款,做一桩借鸡生蛋的大宗生意。

如今的苟徕跟昔日苟徕不能同日而语,他脖子上挂着一付成色十足的项链,手腕上戴着手镯,右手的食指上套着金戒指。连馆长也要对他高看一眼,见苟徕过来,忙站起来请他入座,并给他筛上一杯茅台酒,二人碰着杯,尽兴而谈。

馆长是公务员,公务员是不能经商的,他虽然做不了老板,但对自己培养一个老板而自豪,这比提拔一个小弟来得痛快,他要给自己的作品继续润色,将他打造一个威震八方的大佬。于是他答应他的要求。跟县联社主任疏通,他的爹和主任的爹都是一起打天下的兄弟,也是个红二代。主任也知道,苟徕在县城也算个成功的人物,信誉度高。他放了款又赚了利息,还做了一次人情,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呢?于是爽快的答应馆长的要求。由馆长担保,批给他500万元。

苟徕到信贷股办手续时,那些信贷员不知他是何方神仙,对他另眼相待,他每个人都送上二包希尔顿牌的鬼子烟。转帐时,窗口的女营员,对英俊朴素的庄稼汉投去敬佩的眼光。

当然、苟徕也是很重情义的人,传说,苟徕房地产开发成功后,为了报答主任,送了一部小车给他。这件事,毕竟是传说,谁也没有去考证。

蔸里有了钞票,一个美丽的蓝图在脑子里形成,耷拉着的眼皮顿时像打开一扇窗户一样,他嘿嘿的笑了。他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,他径直走在窗子边,推开窗户,远眺奔流不息的澜江,不由得豪情满怀……

买地皮,搞设计,批许可证。效率很高,二个月内全部搞定。他和承建商写好了合同,请了施工员,聘请了会计,请馆长办理各种手续,调节各种关系。在出纳的人选上费了一番周折,最后还是没有忘记那个瞪妇女干部一眼的小凤,她没有工作,他不能袖手旁观,必须拉她一把。

“阿姨!你好。”苟徕来到小凤的米酒店,向正在擦桌子的小凤娘打着招呼。小凤娘不好意思的应着,但她是个聪明人,她知道这小子今非昔比,她马上从尴尬中走出来,满脸堆笑的说:“请坐。”苟徕放下巴马牌手提包,坐在小方桌的櫈上。小凤娘不一会给苟徕斟上浮子酒,并端来了酒浮辣子。

“什么风把你吹来的?”小凤娘眨着眼,探着来意。苟徕将想法向她和盘托出。小凤娘拍着大腿说:“你真是个好人!”小凤娘感激不尽的说:“小凤自从她爹去世后,没有个正经事做,只在家帮我料理这个酒店,真难为她了。”

“阿姨,你放心,我不会亏待她的。”这时,他是诚恳的。

“呷酒,呷酒。”小凤娘劝着,苟徕喝着酒,他在陶醉中飘飘然了,他想到只要有本事,什么人都会改变对自己的看法,不管你曾经是叫花子出身。

这时小凤娘拉长着嗓子喊着:“小凤,大哥来了。”小凤听到叫唤,马上应声而去。小凤今天穿着一袭白色的连衣裙,裙带在走动中发出悉悉簌簌的响声,她那白里透红的脸颊,在男人的面前显得更白、更漂亮了。她身体轮廓被连衣裙紧裹着,露出优美的曲线,她那乌黑的眉毛和一对结实的乳房也显得十分耀眼。

她是一个小家碧玉的妹子,她的眼睛闪闪发光,脸颊泛着红晕,这是生命中天然的色彩。这种原汁原味的美,还真能撩起男人的激情,令很多男人怜爱和垂涎的。苟徕的立新花园已挂牌,一个小小的县城,上街打个屁下街都听得到,这么大的事,已家喻户晓了,老板是谁?小凤已不是3岁的牙徕崽了,她是知道的。见苟徕过来,请她管钱做出纳,她感到幸福来得大突然了,感动的说不出话来。

“这是你大哥对我们孤儿寡母的关照,你就去吧。”

娘说了,她还有什么可说的。

见娘俩答应了,苟徕拿起手提包站起身来,叫小凤明天去上班。小凤感动的泪眼婆娑,咽咽的点着头。一个人处于困境时,能得到贵人相助,对贵人的提携之恩,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。

小凤她娘可不蠢,送别苟徕时打着招呼:“得空,多过来坐坐。”苟徕答应着,便告别而去。

那时开发房地产,制度还不完善。刚开盘,开发商就进行房屋预售,业主每人交上几万元定金,加上开发商付给承建商的工程款是按比例付给的,资金没有压力。过了三个寒署,5栋7层楼的商品房就建成了。

五幢楼房巍峨壮观,小区环境幽雅。小区里的树很多,有紫叶李树、白扬树,还有玉兰树、日本晚樱,重阳木树、天竺桂花树。白天一片葱绿,夜晚一片浓荫。以往倒闭的工厂的遗址上,如今已是鸟语花香。庭院里建有八角凉亭,这是让人休闲的。亭子前面是一座石拱水泥桥,桥下是一条川流不息的大水圳,水圳堤岸上种着一排垂柳。垂柳下面的水圳里长满着马塘草、鸭茅草、水牛草给水塘里呱呱叫的青蛙营造一个优美宁静的环境。

老农告诫我们,夏季正是青蛙隐藏在草丛中进行交配的时候,切莫打扰它们。

这个小区,设计师考虑得很周到,人行道上铺满了鹅卵石,业主散步时,还能顺便的进行脚底按摩。若一阵清风吹来,那满区飘散的芳香,令人心醉神迷。春夏秋冬,路边的草坪上长着碧绿的结缕草,仿佛为大地铺上了一块块大地毯,叫人不忍心上去踏踩。

立新花园是苟徕的杰作,一到晚上,不知引来了多少对勾肩搭背的俊男靓女来散步。

你们知道,到这时,有钱的人,酒足饭饱后,就该寻花问柳了。

苟徕荷包里有了钱,回过头来想起了小凤这个令她动心的女人。他很赞赏当时流行的一句话:只要家里红旗不倒,任他外面红旗飘飘。他暗自思忖:女人是为男人而生的,交个女友有什么难为情的。这套理论当然很时尚,而且还是多么令人欢欣鼓舞的事。

一天走进售楼部,小凤坐在财务室,她穿着紧身上衣,内衣把她本来颤动的胸部托起来,像一对包在纱布里的水豆腐一样动荡不安。

苟徕看得神魂颠倒,他控制不了自已,朝小凤走去,并将她抱起来,放在怀里。小凤半推半就依着他,她斜坐在苟徕的腿上,用胳膊搭着他的脖子上,尽情接受着迟来的吻。这是一个女人对自己的恩人一种最好的酬谢,晚上苟徕在宾馆开了房,俩人便同床共寐了。

本来是一件猫儿偿个腥的事,却引起了小凤的无限遐想。都说女人是无法破解的迷,当你进入她内心深处时,这个迷像一枚深藏不露的元宝一样,是那样清楚明白。她是个滴水之恩必涌泉相报的女子,如果没有苟徕,她还在贫困中挣扎。俩人虽然悬殊十多岁,但是一个英姿勃勃的成熟男人,都是人见人爱的。他有家室,这不要紧,那些功勋卓著的将军,不也抛弃糟康之妻,进城后不也娶上大家小姐吗?男人是土,女人是水,水总是要流进土里的。她想着想着不禁哑然失笑:“我不成了兰姑娘吗?”是的,人生在世上,各有各的活法,兰姑娘还要通过小太监的撮合,才得到咸丰帝的宠幸。她可比兰姑娘幸运多了,不需要费神,只要点个头,就会手到擒来,凭着年轻美貌,黄脸婆不在话下。小凤的遑遑大论也无懈可击。

男人有着创业的梦想,女人有选择男人的权力。

几个月来小凤神思不安,她想得很多,想得非常圆满。自父亲去世后,家里变得寂寞冷静,昔日的热闹气氛不见了。她一个无业游民,受尽了世人的冷眼。有朝之日,她成了苟徕名正言顺的夫人,为他生一对儿女,地位稳定了,只要日子过得好,长舌妇扯长割舌她是不在乎的。一个名人不是说,地上本无路,走的人多了也并成了路。她要走出一条路来,并用女性的魅力给理想装上翅膀。

主意拿定后,小凤坐在家里,保持女性特有的慎密思维,等待一个浮燥不安的男人的追求。通过几个月的肌肤之亲,苟徕认为漂亮也好,丑陋也好,吹了灯都是一样。如果长期这样下去,纸是包不住火的,此事露了马脚,会闹得满城风雨,到时,脸面往那里搁。

苟徕和很多功成名就的男人一样,虽然有着司机的爱好,有着小偷的习性,有着街痞戏弄女性的个性,但要为一个女人抛妻毁家,这是不值得的。玩个女人无所谓,但要为一时之欢愉,承受巨大的舆论打脸,也是不敢的,对这点,大家细心默一下神,也不是没有道理。

想到这里,苟徕吓得一阵哆嗦,几次要跟小凤说明白,向她道歉,如果她同意,他会赔偿她的青春损失费,让她风风光光的嫁出去,他可是一个有情有义的男人。他想,“这件事,不能拖得大久,否则,春花知道了会闹翻天。”公公婆婆、丈人丈母也饶不了他。他本是一个不那么轻易爱上一个人的,也不是那种两三个吻就头脑发晕的人,总之,他很清醒。但这时,她告诉他,她怀孕了。

听了小凤的话,他可没有平时的稳重,他一下子倒在床上四肢摊开,不知如何是好,他知道鱼和熊掌不能兼得,在二个女人中取舍,他多难。

小凤好像发现了他的不快,可她有一个女人简单的头脑,她涉世不深,又在得一个不是春天的梦。她毫无顾忌的紧紧抱住他,紧紧箍住他;她对他吻了又吻,笑着、跳着、舞着,好像发癫了。当时他没有说一句话。但是回到家里,看着年迈的公公婆婆、看着一对可爱的儿女,看着春花和他一起打天下而导致未老先衰的脸胧,他拿定了主意,绝不做对不起家庭的事,事情既然发生了,他得想出一个二全之策。